会场上,老张拿着那张后备人才库的民主推荐表,很快浏览一遍,便开始熟练地在那一大串名字的后面画“勾”打“叉”交“卷”了。
这两天,他挺受人青睐的。在办公室,谁见到他都是笑咪咪的,热情地打招呼不说,还递上一支价格不菲的香烟,手机也成了热线,总有人在电话里嘘寒问暖,让他感觉心里特别甜。凭以往的经验,他知道肯定是单位人事组织方面要有新动作了。要不然,就一个科员的身份,那些带长的平常对他是不屑一顾的。
他粗略统计了一下,三天来,他收受的香烟不下五十支,办公室一向对他视而不见的李科长共对他微笑了十次,回到家后共接了十二个人不下三十次的电话还有短信。期间还接受了陈科长、张主任、王所长的三顿吃请。最让他感动的是早上上班时,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李科长便硬拽着他和办公室的小王、小吴一起到外面的早餐店吃了一碗加鸡蛋的粉,害得本来已吃过早点的他肚子撑撑的,一个上午都不舒服。
每次局里只要有测评或人事组织方面的变动,他都会过上几天众星捧月的日子。那几天,大家的脸都是笑的,见到谁都觉得特别的亲切。早几年信息通讯不发达的时候,遇上这种特殊时期,时不时会有单位的同事提着水果之类的东西前来叩门。因老张平时不太懂得交际,在办公室人缘不是太好,平时也很少走动。所以刚开始遇上同事提东西上门,他总感到不安。在得知来意并领略了别人的一点心意后,在推荐表上画勾打叉时,他总感觉别人在盯着自己的笔尖。生怕不在别人的名字后面画勾,对不起人家的一番盛情,所以他总是郑重其事地在前来叩过家门的同事名字后面打上神圣的一个勾。事后,还担心别人不知道,瞅准周围没人的机会,便悄悄告诉人家,自己已投了他一票。
现在,信息、通讯迅速发展起来。街上的水果、食品是品种繁多、琳琅满目,再没有人提这之类的东西前来叩门,也没人直接到他面前絮絮叨叨绕山绕水地说画勾这等俗事了,而是改成了吃请,打电话。每到这种时候,老张总会蹭上几顿饭,喝上几瓶好酒,收到几包好烟。不用他费心去猜测,人家想说什么,晚上一个电话或一条短信就把意思表达得清楚直接明了。
其实,工作二十多年,老张心里自有一杆称,在单位谁是什么样哪个的工作能力如何他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他嘴里不说。在逐渐弄清并熟悉一些人的意图后,他从开始的不习惯到逐渐适应并学会了如何应对。所以每到这种时候,不管别人的眼神如何意味深长,神情如何亲密暧昧,表现如何友好亲切,他都坦然面对和接受,而且还掌握了一个规则:饭不吃白不吃,烟不抽白不抽,迎合的话该说就要说。到了画勾打叉的时候,该勾的就勾,该叉的就叉。反正勾了谁叉了谁只有自己清楚,别人不可能站在旁边看着你动笔。勾完了后往票箱里一投,上面又没要求留自己的名字。自己勾不勾叉不叉请吃之人也不知道,事后还可以煞有介事地告诉他自己画勾时有多认真仔细,那勾画得有多漂亮!